大师讲堂| 朱胜萱《乡村的守护与反哺》同济讲座Q&A总结(干货)
2014-12-19
(前记)朱胜萱先生在开讲前,把工作人员为其准备的个人介绍删去了大部分,只保留了伴城伴乡城乡互动发展促进中心这个NGO发起人,以及东联设计集团设计师的称谓。这场讲座更没有选址同济红楼开讲,而是低调地选择了一个僻静的小小报告厅。昨晚的公开讲座距都市农业的主题分享已经有一年多时间了。期间,朱胜萱先生没在公开场合露过几次面,因为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跑进乡村了。

现场

“朱胜萱先生的讲座《乡村的守护与反哺》,涓涓流水,从容平实,座无虚席,提问不断。感慨:一个人,是要有情怀的。一个人的力量,在于坚持做有意义的事情,在于恒久的理想,在于平静地践行,更在于行动中社会力量的统合带动。坚持内心直觉,坦然面对困难。知行合一,难能可贵。”

——刘悦来老师


“大师讲得太精彩了,满满的正能量,让人看得见坚持的力量。”


“刚听了朱老师的讲座,乡村的守护与反哺,真的非常感动!”


“听朱胜萱乡村讲座,原舍阳山栖霞三种旅游开发模式,娓娓道来,情意绵长,触动在场每个人心中那块柔软的地方,确实只有爱土地爱生活之人才有大智慧大格局。”

——现场的听者


东联设计集团感谢大家的参与,感谢在场的学生、媒体以及从青岛特意飞的而来的学者。如此多的年轻人及业内学者能够关注乡村是最令我们感动与欣喜的一件事。


在此,我们总结了最后Q&A的几个问题,分享给未到场的朋友们。



Q:你心目中的农村是什么样子的,面对现在的乡村,又该如何反哺和守护呢?
A:和新农村建设、乡村改建有关的项目,我们今年做了不下二十个。虽然合同额都比较小,但我们还是在做着。这个守护的概念就是说,大家得爱护它。当有些乡村项目与甲方意见不一致时,我们还是忍下了,其实我可以放弃那点设计费的,但还是觉得一定要守着它,别让这个浪潮过来就把那片土地给全部倒没了。我觉得建筑、景观设计师也好,旅游规划师也好,在某种程度上是可以用职业道德和专业原则去守护它的。可以小心翼翼地在自己能力范围之内,做出更多的专业建议。有很多乡村建设,我虽没有收到太多的设计费,但我愿意花更多的时间和地方长官做沟通,告诉他那些东西是有价值的,现在只是没找到合适的开发商而已。有些地方本来让我改建一个村,后来我帮他做了条河,换回来了的是把村子留在那了,这就是守护。


所谓反哺,我其实刚才说到,城市在不停地把农村的东西“抓”过来。就像我,其实就是城市从农村掠夺过来的,如果它不把我掠过来,我说不定现在还在村里面,可能是个乡村教师。但它掠夺完后,我觉得我们应该撒回去,去给家乡做一些事情。我今年回去了一次,我以前一直不回去是因为我们农村的变化太“狠”了,那地方叫“田园镇”,现在哪是田园呀,云南很多小乡村的坝子原来非常漂亮,我们家乡也有一座。而现在,一条四十米宽的大街,从坝子中心呼啸而过,开一半停了说没经费了,有个场景非常怪异:夜晚在非常漂亮的路灯灯罩下,一头牛从那里通过,走在修了一半的大马路上。这是为什么呢?我觉得我们没有对原有的耕地或者我们自己的乡村做一个回馈。


我也在思考,唐宋的时候中国都市也很繁华,那时候的农村大概是个什么样的意向呢?我假装自己穿越回去思考很多那个时候的东西。后来我想了下,那时城乡是通的。“人”是通的,就是所有位居高官的人退隐后一定回村里去,回到原来的出生地,带走所有的财富,知识,仆人,和家庭成员,从原点再开始。李时珍只当了不久的御医,之后都在民间游医;诸葛亮则在卧龙村子教书。而现在,能在村里找到好的老师吗?基本不可能了。有点知识的老师都被县和城挖走了,这就是人才的流失,资金的流失,所有的资源流失。

为什么农家乐做不好,没有好的设计师呢?你看谁做农家乐,会请得起各类设计师们去做设计的?请不起。

我说我们要重新回到那边(乡村建设)不是说我们不拿钱,我们也可能会收较高的的设计费用,但我告诉他们,他们预计花7千万的项目,你请我来,我让总费用只花5千万,并且做的比原来还要好。这就是设计的力量,设计可以用一个最低成本的东西做出一个最高价值的产物,而不是他人制定了成本让我们去完成。

说到哺育,大家应该知道在钱理群教授的一个讲座里说到农村去,就是希望我们新一代的年轻人,回家乡去看一看,如果你的家乡不是农村不是乡村,那你可以跟你的同学跟你身边的人回去,做一些计划,比如回去重新梳写自己的宗族关系。现在有很多NGO民间力量在做这些事情,但所谓的哺育我觉得人到最后你一定要找一个你回去的地方,而那个归去就是找到你内心的一个平复点。这个平复点就在于——你愿不愿意在这个功臣名就后有个反馈。现在有很多人有钱了以后,还是会支持慈善。关于慈善、NGO还是民间力量,他们是不分大小的。你有十块二十块也能去做这种反馈。刘悦来老师也开始注册了一个自然教育机构这样的NGO,我很欣慰,我觉得这样一个社会机制还是让我们有了机会可以走回去。

前面有同学提到这个行业在慢慢的萧条,我觉得这是个好事,太快的膨胀不管是暴富也好,身体的快速肥胖也好,各种各样的“快速”都不是好的。站在设计师的角度,你从那个地方来,你可以稍微看好下那个地方,为那里多做一点范围内的工作。就像刘老师那样,我觉得刘老师就作为一个设计师做到了守护,现在很多自然教育,带着孩子去乡村我觉得都是一种反哺。

其实不只我今天站在这个讲台上会做这些事情,我相信很多人都已经在开始,并且我身边的NGO和有乡村情怀的人,包括我的设计师等,都被我拉到了乡建的群里面。大家都说小心哦,三观都会被改掉的。就是这样的,大家其实进入了就会改变了。



Q:你最大的困难是什么,你觉得什么样的力量能够去团结这帮人实现这个目标?
A:我觉得一个词:坦诚。你得坦诚地面对你所遇到的事情,非常坦诚。我很多时候身份非常复杂,一会是设计师在改草图,一会又坐在长桌上和客户谈业务,一会又在思考餐厅修改菜单的事,我一天身份是完全交织的。但我处理事情的一个原则就是真实和坦诚,无论是面对你的对手还是朋友。只要坦诚,所有事情都会解决的。

比如说做设计,设计师做各种各样的课程设计的时候,我和他们说:撕掉,撕到最后有用的没剩下几张。那你为什么要花那么多时间做那么厚一本呢,就是不真实。我们面对业主的时候也是一样,你要帮他解决的问题就那么几个,但是你绕很多,他头也大了。似乎觉得有多尽力,做了这么多东西,其实那些东西都是假的。我非常幸运的是我的一些设计师做事一直保持着真实的状态。从设计到想要去做的乡村建设事情上,你得非常真实地面对所有的问题。我们去做南京乡建的时候,就得很真实地沟通,我用实操性的案例来证明我们东联这群人做的是有意义的,我把我的名声及扑在这个项目上的50个人和这个村子捆绑在一起了。这村子得和我在一条船上共同进退了。

我不是一个特别好的设计师,没有学过植物知识,没有做过特别多的园林景观系统,我面对这些东西我就很坦诚地问,我不懂就问嘛。我在工地里面就会问,这个是什么树啊?工人告诉我,我就懂了。在项目中我会去关心他们切实需要的是什么,然后把最真实的答案告诉业主。在各种场合里面,你只要真实的面对所有问题,我相信解决问题的时候也会非常简单。这就是我可能身份比较复杂,但处理问题和目的也就那么简单。



Q:为什么会选择乡村及乡村文旅这样一个平台?
A:其实我对旅游还是比较感兴趣的,原来我们公司申请的第一个资质是旅游规划资质,我第一次去做旅游规划申报的时候其实是碰了一鼻子灰的。我原本还很自信,带着三个项目去,全部我亲自讲,下面的院长都有点担心,因为他们知道我出去讲不见得是件好事。我们送了三个很好的案例,我认为是从创意点到落地都行,但因为我不是学旅游规划的,所以确实没有按旅游规划的编制来完成他的调研评估这么落地。我还是又重新做了审改、再做了深入,取得了旅游资质。

我为什么会选择乡村呢?有一次在回去的路上和我的合伙人讲,我们应该想想未来的20年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时代。想想我们大学毕业,如果那时我俩认为房地产惊天,那我们应该依然孑然开始做房地产,买房子卖房子,最后变成小房产商,大开发商,我说如果这二十年我俩坚持什么都不干,就专干这个,我俩今天也可能有个挺像样的房地产公司。钱也赚到了,生活也改善了,这就是一个大趋势的判断。

我确实认为未来是一个休闲旅游时代的到来,这没有错,在GDP到达一个高度以后,人的消费就开始了,而这种消费方式是休闲放松的,一个目的地也好,旅游的产品也好。至于为什么会选择乡村呢?这就是我自身的原因了,和社会的潮流无关。首先,无论我的事业与我的爱好如何结合,我也要选择一个顺时代而走的,不能选择逆时代而走的。在旅游这条线里,会分出很多枝来。比如说现在最热门的就是一个对文化的反馈。商业对文化开始了包装,各种“印象”集客演出,各种各样的招数说明针对文化的消费时代已经到来了。我觉得这是一个行业趋势,但跟我不相关,我不想参与那个行业,虽然我很喜欢装成一个知识分子去看看书。

我想,在成为一个技术人员或者一个职业设计师的道路上,总归要有一定的成就感,而这个成就感,我想选择社会的认可。我做了建筑师,也做了景观设计师,我做了一些大家看似还看的过去的作品,做公司也成了有几百人的团队。但回望这些,对我而言没有太大的成就感,因为我觉得那一页很快就会翻过。我想选择一个当人翻的时候可以停留久一点的行业。所以现在,我选择这个行业的前提,第一是对未来一定要有指导意义,比如现在城乡统筹的浪潮下,大家要找到一条出路。第二是你做完后对大部分人是要有改善的。全中国还有多少农民准备进城?如果你踏入了乡建这个领域,你就会目瞪口呆。一个农民三间房带一片地,一次流转使他离开那座房子,你知道他要进入城市人口的成本有多高啊?他的医疗,他的就业,他的一家几口。但是农民的这个意识并没有,他觉得挺好的。我去做市调,我家乡的农民说挺好的,拿了一大笔钱。几十万就把家园全卖了。回不去的,全推到了,这种宗族观和整个体系全部崩塌,可能他未来的生计是有问题的。几十万,万一生一场病,全没了。但是如果说他没有被搬迁,反正那里换不了钱,他所有世世代代都会在那留下了。

我们现在做的事情就是在寻找第二种可能性。你们刚才看到的南京桦墅,原本这村子可能计划全拆迁,但最后说服了。大家刚才看到的只是我们简单的呈现面,其背后这180户村民周边的建设用地梳理等是有一本帐算出来的。村民不离土也不离乡,但它要变得有价值。我们邀请庄慎、丁沃沃等老师去那里做设计,我相信他们做完这个房子,旁边那个农民房租金一定是涨的。

再讲到做城乡统筹,在未来,类如田园东方的模式是可以被复制的。不同的地产商去学着复制这个模式,那全国能迅速复制到20个田园东方,那我做这件事情就是有积极的改善意义的。这也是我选择这个行业的意义。


这个行业现在还处于一个没什么人做,没什么人管,也没有太多的人去真实的实操的状态。但你想加入的话,还有一个捷径我也非常坦诚地告诉你:不用去过于研究,我刚给大家看的那些书,如果你把那些书延伸出来,把梁漱溟的书都买下来,把晏阳初先生的书全看一遍,你也不用怎么学就懂了。我现在做的——无论从如何和村民交往、怎么样组织合作社、怎么样用土地的方式让大家积极性激发……上面全写了。若有谁要写博士论文的,把1919年到1937年这段时间做过的案例读通了,去把乡村经济再写一遍。乡村经济在那个时间段是作为了一个人类学的篇章,但现在没有人再去做它了。如果谁现在的论文把乡村经济一模一样的模式去做,你都不用去学的,把调研完成那就够了。那段历史是因为各种原因突然间被戛然而止了,所以就没完成。但是我觉得他们思考要比我们深刻很多,他们那一代的知识分子或者文人,其教育背景和那一代积累下来对文化对土地的认识比我们更具高度。

所以我其实是做了投机取巧的选择。选择了一个容易切入又有那些老师和模板在眼前。


以上是朱胜萱先生同济讲座Q&A的主要分享内容,希望有所帮助。